欲·妄_【欲妄】(1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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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妄】(1) (第18/29页)

地上枯黄的银杏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某种窃窃私语。张庸把外套

    的领子竖起来,手插进口袋,摸到了车钥匙冰凉的金属齿。

    他的黑色大众停在最角落的车位,被一棵老槐树的阴影完全覆盖。张庸没有

    立刻发动引擎。他靠在驾驶座上,闭上眼睛。疲惫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,淹

    没脚踝、膝盖、腰腹,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,沉甸甸地压着,让呼吸都变得费力。

    不想回家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清晰地浮出来,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但紧接着,一种更深的无力

    感证实了它的真实性——是的,他不想回去。不想面对那间虽然整洁温馨却总觉

    得弥漫着无形隔阂的公寓,不想面对刘圆圆那张美丽但日益陌生的脸

    他想起六年前的婚礼。刘圆圆穿着定制的中式礼服,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

    莲,金线在灯光下流转。她挽着他的手臂,对每一位宾客微笑,指尖的温度透过

    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,温暖而真实。敬酒时,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,小

    声说「老公,我脚好痛」,语气里带着撒娇的依赖。那天晚上,他们在酒店套房

    里,她卸下浓妆,散开发髻,靠在他肩上说:「老公,我们要一直这么好。」

    一直这么好。

    张庸苦笑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。

    头几年是真的好。他在大学站稳脚跟,评上了副教授;她在科技公司晋升迅

    速,成了最年轻的项目经理之一。他们周末一起逛宜家,为挑选一盏台灯讨论半

    天;假期去短途旅行,在陌生的城市手牵手迷路;深夜加班回来,总有一盏灯和

    一碗温在锅里的汤。

    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?是从孙凯出现后开始的吗?还是更早?

    刘圆圆工作越来越忙,出差越来越频繁,从三五天到一两周。两人的交流也

    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最明显的是床事。从每周两三次,到每月一两次,到最后,她总说「太累了」、

    「今天不舒服」、「明天还要早起」。他试图拥抱她,她能僵硬一瞬,然后才慢

    慢放松。zuoai时,她闭着眼睛,嘴唇抿紧,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呻吟,而是压

    抑的、克制的喘息。

    张庸不是没有问过。

    「圆圆,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」

    「没有啊,就是工作压力大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……最近好像交流变少了。」

    「是吗?可能吧,我们都太忙了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,一定要告诉我。」

    「知道啦,老公最好了。」

    对话总是这样结束。她用一个微笑或者一个轻吻堵住他所有进一步的追问,

    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。

    张庸也曾怀疑过自己,单调的大学是不是让他变得太无趣了?大学老师的日

    子一成不变,讲课、写论文、带学生,比起她在网络科技圈的纷繁,他的世界确

    实显得陈旧而缓慢。

    就在张庸沉思时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张庸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

    「孙凯」两个字。

    孙凯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进张庸太阳xue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两个字,仿佛要透过屏幕,看清背后那个人。那个他曾经真心欣赏、

    不遗余力帮助的学生;那个有着农村孩子特有的黝黑皮肤和腼腆笑容,却总在学

    术讨论时眼睛发亮的年轻人;那个在毕业酒会上红着眼眶,结结巴巴说「张老师,

    我一辈子记得您的恩情」的人。也是那个,跟自己妻子上床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电话还在执着地震动,「孙凯」两个字欢快地跳跃,带着无知无觉的残忍。

    张庸深吸一口气,秋夜冰凉的空气侵入肺腑,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。他按

    下了接听键,将手机举到耳边。

    「喂,孙凯。」声音出口,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,只是略微有些发紧。

    「老师!」电话那头传来孙凯熟悉的声音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

    易察觉的紧张,「您还没休息吧?打扰您了。」

    「没有,刚下课。」张庸望着车窗外摇曳的树影,「有什么事吗?」

    「是这样,张老师,」孙凯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感激,「我正式通过试用

    期了!今天HR刚谈完,岗位也定了,是项目助理,跟我专业挺对口的。我知道,

    这全靠您和师母帮忙推荐,不然我这种外地来的穷学生,哪能进这么大的公司

    ……所以,我想请您和师母吃顿饭,真的,就简单吃个饭,表达一下我的心意。

    您看……周末方便吗?」

    每个字都真诚恳切,敲在张庸耳膜上,却像钝刀子割rou。

    师母。

    帮忙推荐。

    心意。

    张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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